08 June 2009

陈平归乡路断的激荡

85岁的前马共总书记陈平申请回国养老的意愿,已因辗转多年的官司,以身份证件缺失,无法"验明正身",断了归乡之路。理论上,随着政府与马共於1989年签署的合艾和平协议,在马泰边境活动的前马共人员放弃武装斗争后,可选择居留在泰国或以一年期限申请回马。但是,由於申请回国者必须面对一段时期的改造观察才能融入社会,陈平或许是不肯屈就这项条件而放弃那时期的归国的钳制。事隔20年后已今非昔比,陈平落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结局,再没有任何较劲的筹码。

一些党团领袖就陈平归国路断寄予人道的同情,希望政府能网开一面。网络媒体和部落客的热烈评论,新闻部长莱斯雅丁认为是鼓吹共产主义的复苏,这顶红帽子显然是要阻截更深层次的讨论。莱斯雅丁的警告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基础,如果共产主义死灰复燃,警方的专业更具备资格评审局势,莱斯耶丁似乎越俎代疱了。退伍军人协会甚至把同情陈平的人归纳为共产党份子,促请政府以内安法令扣留这些人。看来,这课题的表述已经涌出仇恨情绪多过理性谅解。

即使政府的政策坚决不允许陈平回国,但也应对"陈述事实,发表意见"的评议尊重言论自由。替陈平回国说话乃诠释和平协议的精神,与支持共产主义是两种概念,不能混为一谈。陈平代表马共签署和平协议时的"身份"认证已是不言而喻,何以已有一批前马共人员返乡定居或探亲相安无事,唯独陈平要为历史的伤口承担责难?

马华元老丹斯里曾永森认为,政府拒绝陈平返马,似乎已违反当年的和平协议精神。政府现今以马共与政府对抗期间,造成至少五千军警的牺牲遗留的伤害,严拒陈平回国的立论,显然没有在和平协议中允许任何一方可以溯及既往,清算旧账。
国际社会中,任何政府与叛变、颠覆、对抗的组织一旦达致休兵止战的协议,都没有"溯及既往",要不然,就不可能握手言欢,达致和解。由於马来主流媒体炒作,为阻拒陈平回国指点江山,结果政府的立场显然是按照被鼓动的怨恨情绪来行事,置和平协议的承诺於不顾。政府将为此典当了公信力。

马共在上世纪以四十余年时间作战,成为其中一支世界最持久的游击队。政府与马共对峙确曾使军警人员牺牲了牲命并给家属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痛。然而,在1948年至1989年的对抗中,也有7000游击队人员被杀,有数千平民不乏冤哉枉哉被保安部队逮捕或杀害。要追算这笔血债,谁能在对付陈平的同时,还给平民一个公道?曾永森说,政府考量殉难者家属感受的话,那是否意味着所有二次世界大战,横遭日本侵略的殉难者家属,都不应该与日本人有任何交往,甚至不应该让日本人踏上大马领土。

同样的,我国从英国争取独立,是否应转身回头向英军统治期间造成的伤害秋后算账呢?华人曾在英军高压手段下进入集中营,也就是后来的华人新村。马共抗英也造成华人受到英军怀疑接济马共而受到残酷的逼害,因此,如果我们对历史的伤痛若只是选择性记忆,只将和平精神定格在血染的仇恨里。

前美国国务卿基辛格周游列国,周旋於各国的矛盾和冲突而达致以下的感慨:"历史的最大悲剧,往往不是正确和错误之间相互对立,而是两个正确相互的抗争。"今天回顾过去,对峙的双方在那个时代背景的所作所为,都有他们的理据。其中,马共的地下活动,有史家认为在抵抗日本侵略和反抗英军的统治有其贡献,成为马来亚争取独立积殿了无形的助力。但是,历史往往是由掌权者占有诠释的优势,尤其是涉及政治需要,政治正确。
陈平不能允许回国,不应溯及既往的残酷斗争,再勾划仇恨,埋没了宽恕的美德。因为和平协议就是为了消除对立和仇恨,创建新局。如今有人呼吁政府让陈平回乡静渡晚年,纯粹是出於和平协议的精神、人道考虑。政府无需把这些声音冠上任何意识形态和主义,把人性的和美给搅浑。

4-6-2009 光明日报专栏《斗胆放话》

1 comment:

thepplway said...

如果不能对人公平就不应该要求自己坐审判席上。

可惜强权之下没公理。